洛尧的手落了个空,人却不恼,依旧温和笑道:众目睽睽,陛下更是近在咫尺,师姐难道就不想对我友善些,扮一回夫妻情深?可为什么,此刻脑海里翻来覆去着的,反反复复、一幕一幕的,全是自己同他的那些点点滴滴?
她微垂着头,额头轻触着他的衣领,低低道:这么多年了……我对你,其实,早已无怨亦无恨……可我……她清了下喉咙,语气放得缓慢却清晰坚定,首先,我和慕辰的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,所以,这样的假设本就不成立。顿了顿,就算非要假设我和他不是兄妹,那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。我现在,爱的人是你,不管其他人、其他事起了怎样的改变,我还是只会爱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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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怔立在原地一瞬,随即抬脚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虽是明知跃下山峰之前慕辰曾设了个禁制、未曾撤去,对方不一定能觉察到自己的行踪,但脚步却不禁踟蹰,走得有些虚浮艰难。青灵尴尬万分,根本不敢看周围众人的表情,清了清喉咙,借着数落哲成岔开了话题:喂,你怎么不讲讲你哭鼻子的事?就知道看姐姐笑话……罚你再把曦儿逗笑十次!
如今姐姐命丧大泽、尸骨无存,方山渊虽对朝权之争不如伯父堂兄那般了解,但也能从他们交换的只言片语中领悟到,此次血案背后之人,不是大泽百里、就是朝炎王族。待洛尧与其他人亦行至海边时,青灵和先到的宾客已经上游舫,伫立于猎猎海风之中,眺望不远处海面上的彩船。
他仰头举起双手,似是极悲,陛下啊!臣早就说过,朝炎王族不可信,不可信啊!顾月被先帝夺去了王族特权,此时再度身居要职,自然引来朝内外的各种议论揣测。有善观局势之人分析说,如今陛下急于掌控南境,因此才要向曾经贵为禺中王后的姑母示好,以便安抚南境人心、拉拢降臣。还有人传言道,慕辰甚至有意纳顾月所出的表妹为妃。他本身已经拥有了氾叶王族的血统,如果再娶上一位禺中的王姬为妃,将来想要俘获南境旧势力的忠心,就会更加容易……
身体内那种与焰魄相似的灼烫感,早已消失不见。若不是她曾被焰魄带来的痛苦狠狠折磨过几天,或许,根本不会留意到那不易觉察的异样。她不敢与人说起,亦不敢让大夫查证,只能于此时此刻、面对着毫无回应的淳于琰,忍泪倾诉。早在方山霞和淳于珏夫妇丧命凭风城之后,方山雷就在父亲的授意下,将从前在南境与淳于氏共同经营起来的势力、逐步分剥开来。培植的人脉与党羽之中,有一部分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归了己用,同时还调配资源,重新积攒出只忠心于方山氏的一股力量。
方山雷对跟进来的几名亲随吩咐了几句,示意他们退了出去,自己则与青灵在对峙之间、慢慢地各自都撤了力。青灵心中纠缠升出千万个疑问,理不清、剪不断,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讨要答案。
半晌,他俯下头,嘴唇轻触着怀中之人的额角,低低说道:嗯,谁也都不能逼我离开你……谁逼我,我就与我家夫人联手,将那人一剑杀了,抛尸西海,踪迹难寻。青灵冲进来前,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情景,一时不禁有些窘迫,清了下喉咙,说:听说今日要谈大泽的军防,所以想来看看。
青灵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,抱着怀中细瞧了半晌,抬头对慕辰笑道:长得可真像你。之前有过猜测,却一时寻不出缘由。可刚才在前厅外听到的一番话,犹如电闪般划亮了她的思绪。挑起四大世家间的争斗、嫁祸百里氏,最大的获利者,可不正是赋予了她姓氏与权位的朝炎王族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