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清和青灵扶着黎钟，好几次被疯狂的人流冲散开来，一路跌跌撞撞，方才逃了出来。青灵被哽在喉咙间的气呛住，大声咳嗽起来，什么……父王你……咳，咳……

若她都能抱怨苦楚，那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几百年、一度被逼入了绝境的慕辰又该如何？所以像洛尧那样，说起话来迎合人心、面面俱到，跟各色人等都能谈笑风生、打成一片，是方山雷完全无法想像、也绝不可能屈尊做到的事。

行到船流最前方的百姓们，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将写满美好心愿的花灯放入海中。青灵倚着船舷，眺望着远处水面上蔓散开来的绚灿灯火。洛尧自嘲一笑，侧平过身，换了个姿势，一手随意地搁在胸前，一手搭在眼睛上，唇边噙着一抹并无悦色的浅笑，因为亲睹过小时候父母相爱甚深的情景，所以才会更无法接受他们最后的分离。即便是曾让人那样不顾一切付出过的恩爱，也逃不了最终分道扬镳的结局，我很难想像，世上还有什么感情是可以坚不可摧的。

皞帝一面挥手让方山雷起身，一面微微倾身，蹙眉打量着最前面的犯人，顾月？做了个手势，示意坲度起身，别跪着了，又不是你的错！回头我命人送些礼物去你府上，算是替青灵向你族妹赔礼了。

院门口站着一名小童，像是专程等候她于此，上前行礼道：帝姬请随我来。洛尧牵了牵嘴角，并不理会青灵语气中的讥诮，抬起手、不为觉察地将她发顶一缕纠缠的乱发理顺，轻声道：师姐有没有想过，就这般一直顺流而下，远离身后的是是非非、尔虞我诈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重新开始生活？

寒玉冰晶棺将源清的容貌保持得栩栩如生，亦如活着时那般眉眼温和、神态静谧。墨绿色的长衫裹着略显瘦削的身材，双手交叠于胸前、握着暗褐色的寻木剑。皞帝拍了拍她的手，道：父王没有想到，南征之事，会进展得如此顺利。顿了片刻，神色似有些怔忡，不得不承认，你大王兄，确实是难得的英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