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琢磨着洛尧的语气，心中滋味难辨，仿佛一时窘迫一时恼恨，几次张口欲言，却又总觉得怎么说都是错。有了这些人的描述，街巷中尚存犹疑揣测的百姓，尤其是渴望着闯荡一番事业的年轻人，不少都渐渐开始动起心来。

他转向慕晗，郑重说道：你是朝炎的王子，亦是我愿倾家族之力拥立为帝的唯一人选，但还望你继续将我看作兄长，听从我的指令行事！那嫣红的、笑起来犹若花开的、从一开始于他而言便有着巨大魔力的唇……

他想起适才凉夏城外所见，不禁伸手攥住了方山雷的衣襟，吼道：从一开始，你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要送我去南陆？你若无心助我，当初就不该答应跟我一起逃出凌霄城！现在什么都毁了！被你毁了！他曾是月色梨花落时令人心动的邂逅，曾是世间无人可以媲美的芝兰玉树，曾是她所知晓的关于爱情的仅有诠释。

青灵思索良久，摇了摇头，我不知道。如果仅仅因为和另外一个人朝夕相处就变了心，那只能说明从前的那段感情太脆弱不堪吧？若是从前的感情本身就有问题，可能又另当别论了……说实话，这个，我还真不知道……语音落下，四下一片静谧。就连方山渊也兀自沉默了下来，各人自在心中唏嘘喟叹。

二人在宫女的侍奉下梳洗换衣，入帐卧榻，彼此各执一半的锦衾，相距咫尺，却默然无言。所以啊，他最后不得已跟她订了亲、娶了她，不得已跟她绑在了一起，所以干脆决定还是对她好一点，把从前她送的破香囊也翻出来带到了身上，一面能让自己活得不痛苦，一面还能谋得些实惠，何乐而不为呢？

因为递送金珠的动作，方山雷靠到了青灵的近前，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的，一时间，鼻息间隐约能嗅到她发间的清甜香气，许多压抑至了心底的情绪与回忆似乎找到了逃离的缺口，陡然间尽数都涌了出来。躺在血泊中的人，几乎已经失去了人形，左肩、右胸、大腿两侧，尽是血肉模糊。覆于面上的头发被快要干涸的鲜血凝成了一绺一绺的，遮住了那双似乎永远蕴着笑的凤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