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他心绪难宁,在驿馆中抚箫而奏,音声因心而恸,凄凄婉转。不多时,便有人从侯府传来口信:今日是我家世子大喜之日,还请那位吹箫之人莫要奏这般不合时宜的曲子。卫沅等人不敢打扰王子,便把口信瞒了下去。岂料过了一会儿,百里凝烟竟然亲自找上门来,撂下狠话:今日若是有人想要生事,我不介意拆了这座驿馆!卫沅这才把话递到了慕辰跟前。青灵原本也不是喜欢端着架子的人,此刻见对方投来友善笑意,不自觉地也弯了弯了嘴角,只是那浅浅的弧度、怎么看都透着一抹虚浮。
凝烟观察了青灵许久,此刻收回目光,语气微冷地说:之前你监察国库度支,又岂能不知大泽的实力?若不是为着百里氏的富甲天下,陛下又怎会把你许配给哥哥?青灵在凌霄城住的日子久了,自然也清楚世家子弟寻欢作乐的靡靡之风。以前阿婧训导她宫规礼仪时也提过,凌霄城的世家大族自有大族的一套行为尺度,未婚的门阀千金偶尔接受男子献上的殷勤,只要把握得当、就不算为过。正如阿婧在崇吾的时候与洛尧来往,虽是明知身份有别而不会有结果,却也并不妨碍她体验了一番心动的感觉。
伊人(4)
五月天
青灵咳了几声,稳住呼吸,拿杯子掩住嘴,目光游移地迅速说道:你没说过吗?怎么我好像记得你说过?反正心里一直有这么个印象。视线落到纱帘后抚琴的歌姬身上,啊,这家酒楼的歌姬的琴艺不错呢!连我这种从小练琴弹到手指发麻的人都自叹不如啊!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西海,却忘了千重领兵改行海路,实则是掏空了后方的防御,让朝炎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!
翌日,青灵在承极殿正式辞别父母,在宗亲与重臣女眷的目送下,登上了前往凭风城的嫁舆。能够不惊动侍卫地进入慕辰的府邸,从太乙嵯峨阵中救走纤纤,凌霄城中除了青灵,便再无可能有第二人。
洛尧仰靠着窗棂,沉默半晌,缓缓道:我那时若说出来了,你会怎么做?会帮我,保住九丘吗?慕辰一向不愿她卷入太多的朝争算计中,能够允许逊带给自己的消息多半是些无关紧要、或者无法隐瞒的事。为此青灵曾抬出身份地对逊说过一次狠话,让他承诺不要在大事上瞒着她。虽然她心里也清楚,这些威逼恐吓最后都起不了太大作用……
秋芷倒没什么,话不多、做事也勤快。而那夕雾,吃苦受累的事从来不碰,一遇到近身伺候世子的差事、就马上比谁都积极了。念虹起初也没看出什么端倪,后来发觉每逢夕雾给世子端茶倒水都会出现一些意外,才慢慢意识到了什么。她甩开慕辰的手,猛地站起身来,眼泪簌簌而下,你凭什么不让我嫁?你跟我,到底算什么?你是我的哥哥啊……就算我不嫁他,我就能嫁你吗?
北陆的自然环境恶劣、物产稀缺,加之近几百年来人口增长迅速,食粮之类的基本日常供应愈加紧缺。当年千重的父亲九虞率军南征朝炎,为的就是掠取东陆富饶的资源、让本族子民过上衣食富足的日子,然而却在仙霞关被慕辰挡住了攻势,白白送了性命。千重虽然立志为父报仇,但身为一国之君,理应将族人臣民的生计置于个人恩怨之上,因此对他而言,再度攻打朝炎是为了洗刷曾经的屈辱,更是为了继承父志、让列阳人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。青灵料想又是雅霜有事来禀,手中棋子磬然击于盘上,说了谁都不见!
她穿着一身绛色长裙,衬得肤色愈显白皙,面上神情冷若寒冰,视线直凛凛地落到了莫南宁灏身上。青灵紧抿嘴角,偏过头、面含怒意地望向窗外风景,打定主意再也不去搭理他!
青灵浅笑,没有人会不喜欢?世上哪儿有这样的人?不管什么样的人,总会有招人嫌的地方。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几下,掏出通行牌,令牌我一直带在身上。我和世子幻化成的是寻常商贾模样,出镇的时候也要用这牌子的,所以绝对不可能把这令牌交给九丘的人。顿了顿,语气凝肃起来,帝姬殿下,你怀疑我们并没有错。可你仔细想想,这件事如果真是世子一手策划的,于他、于大泽和九丘而言,都没有半点好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