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仿佛想起了什么,重新抬眼看向青灵,斟酌问道:我听说,临行前夜,父亲曾召你去过他书房。他是不是……对你提了什么请求?这座拔地而起的土牢显然是借用了强大神器的力量筑成,单以个体的力量与之抗衡、必然难以成事。青灵和洛尧的身上,倒是各自封印着上古神剑青云与玄霆,但若是冒然用神剑劈开墙壁,恐怕会伤及墙后的其他人,所以洛尧决定还是先由自己操纵土灵,竭力撕出一条缝来。
从最初对青灵抱有一定的疑虑,到后来亲睹她为两国议和所做的付出,一点点积攒出来的成效、以及明里暗里对九丘利益的维护,洛琈也渐渐打消了心中不确定的念头,开始真正将青灵当作了自己人来对待。难道说,因为身为女子,就注定摆脱不了软弱的心性,明知面前是万丈深渊,可只要动了心,就能不管不顾地跳下去?
麻豆(4)
午夜
她快步踏入院落,恰巧撞见淳于琰背对着自己、正从席地而置的酒案旁站起身来,嘴里还在念叨些什么。卫沅重新蒙上脸,躬身说道:逊在大殿外一直没等到帝姬,所以让属下寻过来接应。事不宜迟,烦请帝姬迅速随我撤离王宫!
她顿了顿,抬起眼来,可我总觉得,这一切,或许还能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。不必……不必做得那么狠绝。她撩起面纱的一角,研究着结界的属性,一面冷静调遣着禁卫精锐,尝试突破封禁。
他再度伸手,想将青灵拉至胸前,却被她扭身避了开来,只得幽微叹息了一声道:你莫不是为了这件事,当真要与我决裂?如今朝中局势复杂,方山修门下之人几乎把持住了南境财吏调配的各个关口,将我从前安插至要职的心腹压制得死死的。想来莫南岸山再难沉得住气,才会出此下策,毁了方山氏与淳于氏之间的联姻。他既与我联手谋事,当知我的底线,断不会伤及我珍视之人。这其中,必是有什么误会。也有想着借机显露本事的有心者,一面破着阵,一面四下张望着,盼着自己大显神通的一幕能恰巧被上级或者帝君这样的人物看了去,从此职位擢升、得以重用。
朱雀宫中的一场宫变,定下了他父亲对她下毒的罪名。而谁又敢保证,那时想让她死的人里面,不包括他自己?皞帝继续盯着她,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案面,沉吟说道:这一年来,你大王兄虽然闲居府中,但也时常入宫与我对弈畅谈、讨论军国之事。他下面的那些人,军中的也好、朝中的也好,原有的位置俱得以保留,他要娶沐端的女儿,我也允了。顿了顿,还有这次大泽的这件事,不管跟他有没有关,我也都不会追究。
两人皆陷入对少时往事的追忆之中,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,沉默了许久。朝炎大王子慕辰无疑是石阶之上最为引人注目之人,一身华贵的重锦白衣,气韵清冷、眉目若画,步履沉稳、神情肃杀,举止间一如既往的尊贵雅致。
青灵见他形容凄苦,不禁暗生了几分恻隐,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相扶。他并非没有猜测过水池通道连接九丘的可能,却万万没有想到,出口竟然会直接设于王宫之中。
洛琈携着青灵的手,缓缓向殿外走去,一面笑道:你的意思是,我这个九丘之主御下无道?青灵跟洛琈相处得久了,愈渐亲近,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拘谨,闻言只嗫嚅着说:他不问,可心里未必不惦念、不难过。至于凝烟,恐怕更是想弄清楚母亲当年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