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走在洛尧的身畔,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九丘国都彰遥的往事。那时她初出崇吾,第一次踏足一国之都,无比惊叹于彰遥城的繁华,看什么都觉得新奇。如今见惯了朝炎帝都的繁闹,再来看东陆的任何一座城市,只觉得亦不过如此而已。淳于琰靠着船舷,也兀自静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道:你虽然不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,却从小有师父师兄疼爱,倍受呵护,因而才能同样无条件地予以旁人信任与真诚。而我与凝烟恰恰和你相反,因为自幼父母分离,对男女之情从来都保留着一份怀疑,怕受伤害、怕被抛弃,谁都不愿做多付出的那一个。
王后打量了一下青灵的神色,料到她的来意,遂冷声道:陛下去了符禺山。你过几日再来吧。她早知皞帝的行事风范,来之前就没指望他会真的为了自己严惩方山王后和慕晗,但却也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无功而返。遂道:
五月天(4)
成品
洛尧扫了眼矮几上没有动过的点心,弯腰用银勺挑选了几样、放入瓷碟之中,端至青灵面前。这一消息,尚未来得及在朝野引发震动,一道更加令人心惊的军报与此同时地传到了凌霄城:
青灵抬起眼,动了动嘴唇,斟酌说道:氾叶的王族……都在凌霄城外的薇露山。上次来王府找过你的那些孩子,也被软禁了进去。我让逊偷偷去看过他们,又私下关照过看守的将领,让他们平日照顾起居不要太苛刻。洛尧沉默了会儿,他虽然不是我母亲的亲兄弟,但九丘洛氏一族传到今日,也只剩下他们两人了,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弃他于不顾。再者说,这件事不是交出舅父就能解决的。陛下想要的,是整个妖族的臣服,然而他却给不了妖族与神族等同的权力。九丘一旦归属朝炎,妖族百姓即便是继续留在自己的故土上,也只能沦为二等、甚至三等的朝炎子民,一辈子受神族歧视压迫,长此以往,叛乱、暴动又会再生,难以调和。
洛尧沉默了良久,轻声说:栾城的事,跟我没有关系。也不会跟我母亲有关系。婚事的消息刚刚宣布,紧接着皞帝便以筹备婚礼为由,分别免去了青灵监察赋税和慕辰在军中的一切职务。
梧桐镇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,早已被朝炎派重兵设下关卡,阻断了禺中与九丘的接触。她想在这桩婚事正式传出之前,让慕辰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,除了免却他担心自己受了皞帝胁迫、不得已应下亲事以外,还几许说不清道不明、究其根底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原因,促使她如此急切地想要做出解释……
青灵侧开身,避开了慕辰的靠近,你真的会背负愧疚吗?浩倡王兄死的时候,你是怎么想的?在答应让他去梧桐镇之前,你又可曾有过半分的犹豫和愧疚?从前,你和淳于琰说了那么革故鼎新、为国为民的话,而眼下列阳入侵,事关东陆万千子民的生死存亡,你却想着滥用兵权、挑起内乱!她握住青灵的手,我知道,我母后和慕晗做了伤害你的事。你对他们有恨,要打我骂我出气都可以!可你能不能不要答应父王?说着,把青灵的手拉向自己的脸颊,我打了你,你大可打回来!以前打你的那些,我也都可以还回来!
慕辰一向不愿她卷入太多的朝争算计中,能够允许逊带给自己的消息多半是些无关紧要、或者无法隐瞒的事。为此青灵曾抬出身份地对逊说过一次狠话,让他承诺不要在大事上瞒着她。虽然她心里也清楚,这些威逼恐吓最后都起不了太大作用……黑暗潮湿的山洞中骤然亮起了一点火光,紧接着,无数朵火簇绽放出的莲花竞相舒展开花瓣,在空气中漂浮旋转着,燃烧出极致的妖娆。
青灵站到洛尧身畔,掸着衣袖上的花瓣。洛尧一边跟淳于琰寒暄,一边时不时抬手帮青灵捻去发间夹杂的落花。皞帝看了眼青灵,继续说道:这孩子倒底是章莪氏最后的一点血脉,手里又掌管着青云剑,从身份公开的那一天起,就成了有心之人攻袭的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