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听母亲分析得字字犀利,不禁心有所触,母亲的意思是……慕辰并不愿意达成议和?说是来游玩,可青灵的目光一直垂落脚下。她埋头走了一段路后,轻轻扯了下洛尧衣袖,你能不能施个妖法,把跟着我们的人撇开?
他心里也明白,若非青灵在凌霄城中还有些许的牵挂,恐怕早已搬去了崇吾长住。那时我太过骄傲、不懂退让,只一味想着要你迁就我的不容易,却忘了顾及你的难处、你的不容易。我把你我的结局归咎到命运身上,怨过身份的禁锢、怨过洛珩的疯狂、怨过皞帝的狠绝,甚至憎恨过家族赋予自己的责任。可其实说到底,我只是懦弱了,懦弱到只敢委曲求全、只敢明哲保身,却从不敢想、更不敢尝试,找出两全其美真正解决矛盾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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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明白,王权争斗从来都少不了世家豪门的支持,我也不会逼着你放弃莫南氏。可若你任由着他们一族做大、削弱其他三家,只能是为将来埋下更大的隐患。府中管事者一面将青灵与洛尧迎接入内,一面躬着身向青灵禀道:帝姬不在的这段日子,大王子殿下一直派人照看着府中诸事,东面新辟的一处花园,也是大殿下亲自绘了图样、让安妃娘娘过来监管着布置的。
虽然隔得尚有些距离,可耳力一向绝佳的青灵,竟仿佛听到了他牙关紧咬而发出的咯咯声。他身边的阿婧,穿着质地飘逸的冰蓝色散花如意云烟裙,发间挽着蝶戏双花嵌宝白玉步摇,一双与胞弟酷似的桃花眼微微低垂着,神情冷漠中又透着一丝紧绷,匆匆见礼后便执起手中绢扇,隐去了一半的面容。
话虽如此,但她若承袭了章莪氏的身份,拥有了与师父墨阡同等的、执掌三大圣山的尊荣,终究是会自由许多。她想起那日在彰遥王宫中,洛琈回忆旧事、对自己说过的话来,微微吸了口气,道:父亲或许是无法理解,可我觉得,所谓夫妻之道,就是要在最艰难的时候并肩作战、成为彼此最信任的倚靠!我现在返回南境,或许在大事上帮不到他什么,但至少能从旁稳定民心、帮助百姓撤离战区!为了开启九丘与朝炎的议和,我和阿尧数年来费了无数心血方才推动得稍有进展,眼下战火蔓延至边境,我岂能撒手不管?两国议和若是因此受阻或失败,少不了再生战事,阿尧从前千辛万苦为九丘争取来的和平又将毁于一旦!
婚庆第二日晚,朱雀宫中的湄园装点得璃灯焕彩,集聚着东陆最有名望的权臣显贵及其家眷,于银花雪浪、流光争辉的清流池畔,饮宴欢庆。沐令璐则刚同慕辰定下亲事、尚未过门,从前又与青灵相交甚好,有过许多闺中说笑、畅想未来夫君的私语谈论,见此情状不觉双颊飞红,一时羞怯的说不出话来。
青灵被妹妹二字戳痛了心底最脆弱的一处,扭身避开洛尧的触碰,禁不住声音也有些发哽,我不是说你帮她的事!我是说你们在梨花林的谈话!扬起头,泪眼婆娑,你不是还跟她说,要借着我的关系来帮你稳固大泽的地位吗?他想起适才凉夏城外所见,不禁伸手攥住了方山雷的衣襟,吼道:从一开始,你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要送我去南陆?你若无心助我,当初就不该答应跟我一起逃出凌霄城!现在什么都毁了!被你毁了!
青灵闻言笑道:这有什么好担心的?我还是朝炎的帝姬呢,你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、跟着我辛苦受牵连?洛珩保持着先前盘膝端坐的姿势,胸口透出了一道无色的光束。光束渐渐蔓散晕染开来,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。
洛琈抬眼看着青灵,依稀仿佛透过那极其相似的容颜、看到了另外一个人,幽幽叹道:一开始,他并不是这般的性情古怪。他只是,有些过于张扬、自由无拘……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……可也是……很温柔、很深情的……事情定下之后,青灵与洛尧启程返回凉夏城,着手准备开启梧桐镇边界的诸项事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