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盯着青灵，见她笑得讥诮，眉梢眼角却又蕴着往昔熟悉的无赖神色，一张沉淀了太多沉重情绪的面孔顷刻间又鲜活起来。阿婧今夜的脾气出奇的好，被下了逐客令也不生气，款款一笑，朝一旁静候着的侍女挥了挥手，你们都下去吧！

息颖出身将门，言谈比其他几位千金都要豪爽些，寒暄过后，遂瞅着青灵，问：帝姬对陛下安排的这桩婚事，可还满意？慕晗狠狠地朝青灵的方向瞪了眼，转念又想到这丫头从此少了自矜的本钱，要想再对付她就容易许多，不禁心情又愉悦了几分，扬着头抿了下嘴角，转身负手离去。

换作旁人，青灵恐怕就随便找个藉口回绝了。但拜帖上禺中王后四字落款让她心念一动，回想起那日姑母满目的凄苦悲凉，迟疑片刻，下楼到了驿馆花厅。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，‘抛开身份和家族间的争斗’，我会否属意于你？我没有办法回答。如果非要给一个答案的话，我也只能说：‘我不知道’。

想到这里，她也不再顾忌身边的洛尧，走到船头，用力挥了下手，喂那渔家大哥，祝你跟你娘子白头到老、恩爱永久！顿了顿，似抑制住了某些泛涌的情绪，继续道：你的决定没有错。大泽百里富甲天下，即使不能站到我们这边，也不能落入慕晗的掌控。换作我是你，也必会答应父王的提议。

以前，慕辰也曾说过，她的心思太过单纯。而她自己也明白，毕竟以前阅历少、见识少，看不透复杂的人心和计谋，更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所以她一点点地学习，学着从表象判断隐情、学着藏匿自己的情感、学着筹谋算计，在人前虚以委蛇，在人后思虑布局。青灵想起他那晚的许诺，原本借着操持政务而冷静下来的一颗心中、又有苦味蔓延开来。

女官定睛看了看车厢内被帝姬扑倒的大泽世子，张了张嘴，慢慢扭过头，爬下了车。他自然明白青灵的言下之意，顿了顿，缓缓许诺道：我夺了慕辰的军权，是想给他一个教训。将来他若要凭本事再拿回去，我也不会阻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