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尧侧目望向青灵,眼中万千情意、潋滟生辉,心里各种滋味纷至迭加,连意识也不禁有些微微的迷离。他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着,姿态从容、逸韵风生,然而背影,却又显得那般寂寥孤独……
青灵一路与洛尧同行、却并不同舆,几乎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,因而除了留意到他右边眉骨上有一道伤痕之外,并没有察觉出他身上还有什么伤情,此时听皞帝问起,微有诧意地朝洛尧瞥了一眼,但见他颌首行礼,恭敬答道:回陛下,已无大碍。洛尧垂了垂眼,旋即又抬起,尽量冷静地一字字说道:我是怎样的人,你一早就知道。我的出生,并不是我自己能够选择的,纵然我身负大泽世子、九丘储君这样的头衔,但我从来就没有过要改天换地的雄心,也没有过争权夺利的大志。我生平所愿,无非是让我关心在意之人,家人也好、族民也好,都能远离纷争,过上平安自在的生活。
小说(4)
综合
停顿了片刻,我不是不明白,你身为朝炎帝姬,在婚姻之事上并没有选择的余地,嫁给哥哥,也不是你的本意。但既然已经成了亲,就至少该……对他好些。这些话,我从前就对你说过,如今你嫁到大泽也有一年了,可每次听你提及哥哥,依旧如同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……青灵握住茶杯一瞬,随即又重新递还给了洛尧,我不用这个。低垂着眼,我来,是有话跟你说。
皞帝这段时间看上去似乎忙得神情疲惫,但依着青灵暗中的观察揣度,他只怕是为着世家间的争斗而高兴得连夜睡不着觉吧?百里凝烟抽出手臂,倚着车厢壁,绝美的容颜映在车帘透入的光影之中,透着几许影影绰绰的朦胧,百岁节那晚,哥哥不惜折损了十多年的修为,破解湄园阵法,得到了一颗可以变幻出海底景致的影珠。为此,他受了内伤,缠绵病榻数日。可病刚刚好了一些,就又急忙带着我入宫探望被陛下禁足的你……后来,当我看到他把那颗珠子给了你,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即便是,今夜他当着众人的面,抛下她,选择同青灵携手入阵,她也依旧努力说服着自己不去计较……一别数年,曾是鄞州城中最繁华的昭阳大街,从记忆中战后的萧索凋敝、转变至了今日的热闹喧嚣。青灵透过微微挑起的车帘缝隙,察看着夹道人群,在心里暗暗思索,一旦这场迎接御驾的仪式撤了去,这座屹立万年的古城,会不会又立即褪去色彩亮丽的表现、顷刻黯淡了下来?
青灵担心慕辰对息颖生出了什么看法,连忙放下手中银勺,她也是没有办法。交好的人当中,除了霞姐和阿婧,便只有我稍稍与方山雷相熟了。如今霞姐不在了,阿婧……又不再同她来往,她便只能找到我了。淳于琰懒懒地睁了睁眼,旋即又沉沉阖上,似乎被这一小小的动作掏空了所余的全部力气。
先是从前与中原有过来往的生意人,率先返回梧桐镇,重新操持起旧业,然后是一些在本国经营小买卖的手艺人,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开始出境北上。她本以为,处在重重的利益纠葛之间,谁都没有责任必须对谁公平,情谊上的事,更没有付出必然分毫不差之说,但凝烟的话、昔日的种种往事,依旧让她那颗被磨砺得有些冷硬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青灵也跪坐到他身边,低头抚着杜若的花蕾,哼哼唧唧地说:上次在这里,你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地骗我……明明伤得要死不活的,还要乱逞强……百里誉抬了抬手,示意女儿噤声,御令在此,不可违抗,你们都不必再说了。
这面能将千里之外的景致呈于眼前的通明宝镜,耗费了数名水灵高手几十年年的心力,以北冥冰晶凝制而成,后来又作为慕辰母亲的陪嫁之物,辗转带入了朝炎。那个曾经自由狂放、无所拘束,一心只想同心爱之人浪迹四海的深情男子,早就已经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