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这些年来,我从旁瞧着阿尧和青灵的相处,见他们一点点地拉近朝炎与九丘、化解纷争,甚至重筑整个东陆的政局,既让我觉得惊讶,更让我觉得自惭形秽。这两个孩子,从一开始被政治绑到了一起,连我也从未相信、有朝一日他们能够向彼此交付真心,到如今这般的同心共志、不离不弃、生死相随。他们身后牵连着数不清的利益纷争、家族血仇,比起我们当年,复杂艰难了何止百倍?说起来,我百里誉一生自诩精明,可却实在不如我的儿子,更不如阿萝的女儿。青灵近日颇有些心力交瘁之感,暗自对朝权争斗有了种深切的厌恶。见了太多的血腥、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朋友,令她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念头。
百里誉起身从书房隔架上拿过一个盒子,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琉璃瓶,递给青灵,把你的一滴心头血存进去。青灵面颊发烫,啐了一口,正色道: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做了大泽世子、九丘储君,东陆的政局才会一直纷争不断。你要是早点像我这样,致力推进神妖平等的新政,九丘也不至于几百年来同朝炎水火不容,连带着让你们大泽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!
2026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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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珩剧烈咳嗽,喘息着自嘲而笑,她不要我了……所以我毁掉了这个地方,发誓此生都不再踏足此处……可到最后,我还是又回来了……待她意识到自己府中准备的舆车早已离开时,方才愕然醒悟,质问洛尧道:御舆和禁卫怎么都已经走了?
青灵退无可退,偏着头,伸手半戳半推着面前男子的胸膛,恼怒道:我警告你!你要是敢乱来,我,我……想当年自己执掌朝炎财税,被皞帝硬安排了个方山济到身边,气得她憋屈不甘,却又无计可施。作为当政者,想要凭借铁血手腕强迫旁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,并不难。但这只是伤人伤己的最下下策。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、按照自己的心愿做出选择,才是最明智、也是历代帝王最苦心追求的御下之道。
兽背端坐之人,面色苍白、神情颓伤,目光始终凝聚在废墟残砾之上,仿佛对周遭其他一切事物皆漠不关心。她心里暗自想着,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都会像这样,一旦和喜欢的姑娘有了夫妻之实,就开始从小心谨慎变得厚颜无耻起来?说话时再没有从前那种患得患失的不确定,也再不会被自己逼得窘迫尴尬,倒是反而时时将自己弄得羞怯不已……
她清了清嗓子,目光严肃地审视着名册内容,蹙眉说道:方山氏的人是换下去了,可替代的又是怎样的人?名字都不像是我听过的。离得最近的淳于琰快步上前,一面神力护住慕辰心脉,一面探查缘由、揣测说道:大王子像是中了毒!
洛尧沉默了片刻,下意识地拥紧了青灵,你们说过什么、做过什么,对现在的我而言,毫无意义。因为无论怎样,我都是不可能再放开你的。他闻声缓缓抬起头,面色苍白、神情清冷,一双墨眸幽暗的看不见底。
帝君慕辰对于这位青灵帝姬,一向予取予求,自是不会责其擅自搬离行宫之罪,甚至还特意传了道御令,让涉足新政的各方官员、一律要尽力配合着帝姬的习惯来开展政务。想起他痛失手臂,暗暗有了轻生之意,全靠着她趁夜而来、几句略显笨拙的宽慰,自己方才又有了活下去的信念……
出府相迎的管事之人极擅于察颜观色,见状遂上前奏道:因是担心大泽所出事端尚有余波,陛下特遣了禁军来护卫殿下和世子的安全。顿了顿,又自觉精明地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,领兵的将领徐洪,是大王子殿下的人。淳于甫一连经历凭风城丧子、方山氏嫁祸的打击和牵连,几近心力交瘁。他原就不是什么有壮志雄心之人,此时更是心生退意,后来被慕辰私下召见过一次后,便主动提议将族长之位传给了次子淳于琰。